中午十一点二十，我手机又开始震，斗门那边医院的群先响，甲方群跟着响，送餐司机还在问我，今天雨大不大，要不要提前出车。我那口饭刚扒了两口，汤都没来得及喝，护士站又来一句，今天病区人多，保温箱别堆太满。行，我知道了，我知道了，真的知道了。
做医院团餐配送这几年，我现在一听见“今天加餐”“临时加份”“某个病区忌口”，脑子就自动开始排队。珠海斗门区这边，天气一热，饭盒的温度就跟人脾气一样，掉得很快。别想着路上慢慢晃，尤其中午那一段，电梯等三趟，转运车堵在走廊口，最后十几分钟真的能把人急出汗。病区那边又特别讲究，餐到了，袋子破没破，汤有没有洒，饭有没有软掉，护士看一眼就知道。那种眼神，真的，谁扛谁懂。
我现在看到单子，先盯的不是数量，是名字和备注。糖尿病餐、低盐餐、少油餐、打碎餐，那个字小得跟蚂蚁爬一样，可真不能看漏。上周有个阿姨，电话里跟我说她老伴牙口不好，米饭要软一点，菜别切太大，我转头就记在便签最上面。结果送到楼上，陪护的大哥还特地跑下来跟我说了一句，今天这个青瓜切得刚好。就这么一句，我能记一下午。可要是错了呢？错一次，后面解释十句都没用。
还有那个温度，别老觉得热就行。医院团餐配送最怕的就是表面热，里面凉。盒饭出库的时候冒着气，到了病区一掀盖子，底下那层已经发闷了，这种事我见多了。所以我现在看路线，连哪台电梯慢一点都记。斗门有些楼，早高峰电梯能卡死，送餐车一停，旁边保洁阿姨还会问我，今天又送这么多啊。我笑一下，心里其实在算，十分钟，最多十分钟，再慢菜就开始塌。
对接甲方也挺磨人的。昨天经理还在群里说，今天要盯一下餐具回收，我刚回了个“收到”，下面阿姨又发来语音，说洗消间那边别把筐堆门口，挡路。我一边回消息一边扒饭，手机烫得像个小暖炉。医院这活儿就这样，上面要数据，下面要情绪，中间还得把每个人的话翻译成能落地的事。你得听得懂护士站的急，也得听得懂司机那句“我现在到哪了”，还得听得懂食堂阿姨那个拖长的“哎呀这个菜不够啦”，听不懂就容易炸。
我特别烦一种情况，明明前一天已经提醒过，第二天还是有人忘了贴标签。盒饭贴错病区，配送到楼层还得回头找，来回跑一趟，人都要散架。还有餐车轮子，别看小，坏一个就能让整车在走廊里抖得像喝醉。我每次都说，别省这个，真别省。还有一次，袋口没扎紧，汤在电梯里晃出来一点点，地上那一条油印子，我看见就头皮发麻，马上拿纸巾蹲下擦，旁边一个实习生还问我，姐你怎么这么熟练。我说，不熟练也得熟练啊，不然谁收场？
其实医院团餐配送，最实在的提醒就那么些，别赶时间还犯粗心，别图省事少核对，别觉得一顿饭而已，真不是一顿饭而已。病人家属盯着，护士盯着，甲方盯着，食堂也盯着。你一旦把这个当普通外卖做，马上就会露馅。斗门这边我跑久了，连哪家医院门口保安今天心情好不好我都大概有数，有时候他帮你多抬一下保温箱，我都能记着，下次碰到给人递瓶水。人和人就是这样，细碎，麻烦，来来回回。
我现在还在回群消息。楼下司机又说快到了，护士站又催了一遍，问今天那个少盐餐有没有单独放。嗯，有。应该有。我再去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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