职业院校员工流失偏高,我现在越来越愿意先看饭堂。
不是先看招聘,也不是先看薪酬表。很多学校一来就说,老师留不住,后勤也不稳定,保洁、厨工、宿管轮着走,今天这个请假,明天那个离职。账一翻,培训成本、补位成本、临时工单价,全在往上拱。挺烦的。
我去年去过一所学校,三栋教学楼,中间那条路有点旧,下午两点太阳照在空地上,塑料椅子烫得没法坐。校方跟我聊了一小时,说人心散。可我盯的是食堂窗口旁边那张表,日期写得歪歪扭扭,排班空缺一大片。很直白了,这种地方最先漏的,不一定是工资,是日常体验。
饭堂这件事,在职业院校里太容易被低估了。
员工每天都要吃,两顿?三顿?有些寄宿制学校连夜里加餐都算进去。你让后勤人员自己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,他们脑子里会自动算账:出去吃贵、排队久、味道一般,还得掐着时间回来上岗。一个月下来,这点烦躁其实很伤人。我见过一个厨工跟我说,她不是嫌累,是嫌“中午那四十分钟总在找饭”。听着小事吧,可这种小事最耗人。
托管之后就不一样了。
我们做过一笔很简单的测算,不复杂,就是把食材采购、人力编制、水电损耗和员工流失带来的替换成本摊开看。原来自己做饭堂,看起来省了服务费,其实隐性支出不少。厨师请一天假,要临时顶;采购压价压不下来;菜品稳定性差,还总有人抱怨油大、咸了、凉了。投诉一来,又是管理层去灭火。这些火,不值钱,但天天烧。
托管以后呢?窗口还是那个窗口,人还是那些人,可菜谱和流程突然稳住了。最明显的是排班少乱。我记得有个宿管阿姨跟我说,她以前午饭经常“凑合”,现在能按点吃完再回岗,脾气都顺一点。这话很土,但是真实。在职业院校这种环境里,一个人的情绪顺一点,一天就少出几次摩擦。少摩擦,就少内耗。少内耗,这个团队才像样。
当然,也不是随便找家托管就行。有些学校上来只问每餐多少钱,一听报价低就拍板。我一般会追问几个数:每餐实际到手热菜克重多少?主荤替换频率多少?米面油标准谁控?剩餐率怎么记录?这些东西看着琐碎,其实全决定留人效果。如果托管只是把厨房外包出去,但品质忽高忽低,那还不如自己做,至少锅底还是自己的。
还有个细节,经常被忽略掉。职业院校的员工流动快,不只是因为收入,还有一种很现实的感受,就是“这地方没秩序”。饭堂如果乱,中午卡半小时,下班再慢十分钟,人会直接把这种混乱归因到整个单位身上。我讲这个可能有点硬,但确实如此。一家学校连吃饭都卡壳,你让别人怎么相信它的人事体系稳定?
有次开会,一个副校长一直在算人工费,说托管一年多花几十万。我当时没接这个数字,只问他,你们去年招新教师补位花了多少?临聘代课又花多少?因为员工走得快,有些岗位空窗期根本没人记账,大家只盯着签合同那一下的钱,看不到后面不断往外漏的成本口子。他愣了一下,说这个倒真没细算过。
对,就是没细算过。
很多时候留人留不住,不是大方向错,是日常供给太糟糕。宿舍热水忽冷忽热可以忍一次,两次;食堂连续三个月同样难吃,同样晚开餐,同样缺菜,那就开始有人动念头了。我见过老师晚上站在门口抽烟,聊到最后居然是在吐槽午饭里的土豆丝切得太粗…听起来像玩笑,其实不是。
后来那所学校用了饭堂托管,我再去的时候,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已经有人开始排队,但队伍没有骂声,很安静。有几个年轻老师端着盘子站在窗边选汤,我看到他们脸色比之前松一些,就那么一点点。也可能是我当时太敏感,不过经营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靠这些细微变化判断投入产出值不值…
嗯,也不用把它说得多神秘。饭堂稳一点,人心就缓一点;人心缓一点,流失率通常也不会太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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